一碗热汤面

2018-07-06  云中公子

一碗热汤面

  作为“60后”,长身体的青葱年少时期,留存在心底记忆最深刻的,应该是与吃饭相关的故事。
  我出身在晋南,父亲是当地一家特大型有色金属矿的工人,月工资大概68.51元,养活全家6口人。记得那时,国家给的供应粮粗粮多、细粮少,可强势的父亲却给母亲定下规矩——每个礼拜蒸一次纯白面馒头,每天晚上全家人都回到家后要吃一顿白面汤面条。
  家里一般都是在星期天中午蒸馒头,那天我们4个孩子谁都不愿意离开家一步。因为平日吃的不是玉米面窝窝头,就是发糕,或者是一点白面和高粱面、玉米面掺到一起蒸的花卷,吃馒头就如过节呀!菜呢,每顿上桌的不是炒白菜,就是炒白萝卜、土豆条或丝,少有油花花。当时每人每月仅供应2两半食用油,为弥补食用油的巨大短缺,人们在买供应的猪肉时会尽量买肥的,好从中炼些油。作为家中长子,我曾经多次代表全家去肉店买肉,每每喊得嗓子都快哑了、浑身被挤得生疼时才能轮得上。我大声喊要“肥的,肥的”,砍肉师傅幽幽瞟我一眼后,刀就下去了,不想到了肉膘肥厚的地方,那刀总是很“神秘”地一拐,扔到秤盘上的定是瘦肉多,还好骨头算少的。每次买肉回到家,全家人都要数落几句“太瘦啦,肥的太少”……听到此话,心里委屈、郁闷之极,却又无言以对!
  当时,每天的晚饭可以说是一家人全天的期盼。
  母亲做的手擀面在左邻右舍中很有些名气,她总是把面和得软硬适中,擀得薄薄的,切得细细的、匀 匀的,入口筋道、爽口。擀面的同时,一口大铁锅就在烧水。春夏,锅里就放把荠菜、苋菜、苦菊、灰灰菜等野菜,或是自家种的绿韭菜、紫茄子、红辣椒;秋冬则放大白菜、白萝卜、胡萝卜等和面条一起煮。待煮得差不多时,就端下铁锅。
  最后一道工序是炝锅。只见母亲拿一把大铁勺,小心翼翼地拿起油瓶子往铁勺中倒油,油丝细细的,缓缓流到勺中,还未把勺子底盖住,母亲就停了下来。每到这时,我总要催促母亲“再倒点”,母亲沉思片刻,就“听话地”再添几滴油,之后再小心翼翼地盖好盖子将油瓶放回橱柜。
  倒完油,母亲就把大铁勺放到煤炉子上烧。等勺子里的油冒了烟、勺子边都烧红时,母亲再把勺子挪到大铁锅上方,将翠绿的葱花扔到勺中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葱花被热油侵蚀的同时,葱香味也从厨房弥漫到整个房间。接着把勺子端到煤炉子上熬几秒钟,待到葱花由翠绿转至金黄,再把大铁勺移到铁锅上。母亲一手端勺子,一手拿锅盖,勺子伸到铁锅里时,锅盖也盖上了,只听“呼啦”一声巨响,那是珍贵的热油花与煮面汤相逢在铁锅内的沸腾,像庆祝一项重大工程竣工的礼炮声!
  过后,母亲开始给大家舀汤面。全家老少每人端的都是那个时代常见的白瓷蓝道道大碗,每人定量是两大碗,稠稀均等、不偏不向。
  端上这碗汤面,往往家里会静上那么一二分钟,不仅仅是因为面刚煮熟烫得下不了口,关键是心里有些舍不得马上把它吞掉。很快一家人就围在一起开始吞食汤面啦,“呼噜、呼噜,吧唧、吧唧”,吞咽声、回味声此起彼伏……
  时光荏苒,似乎只是转眼间,我已年近花甲。品尝过的美味佳肴数不清,而母亲做出的那一碗汤面留下的美味、色彩却时常萦绕在脑际、眼帘。怎能忘却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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