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经阴阳符号来自甲骨文水

2019-01-11  海纳和皮冬

首先需要明确的是,易经的阴阳符号就是易经的爻象,并由爻象组成卦象。爻象只是爻的表达形式,说阴阳符号来自甲骨文,并非说爻本身、易经本身来自甲骨文,只是说,易经吸纳了甲骨文的构型,对爻象进行了一次变革,对爻的表现形式进行“升级”。

 

远在阴阳符号出现之前,易经早已存在了,易经的爻和爻象也早已存在了。但是在阴阳符号之前,易经的爻象直接用数字表示。经卦的三爻就是三个数字,重卦的六爻就是六个数字。

 

阴阳符号出现之后,开始用形式上整齐划一的阴阳符号替代了此前参差不齐的数字。这个过程应该发生在战国时期。

 

同时,还需要指出的是,尽管阴阳符号借用了甲骨文,但是,这种借用并非是简单的单向。甲骨文和易经之间存在密切联系,可谓互联互通。甲骨文在形成时期,先是受到了易经思想的很大影响。导致甲骨文和易经的卦象系统非常类似,都是表达义理,承载道的符号系统。

 

就甲骨文“水”这个字来说,在易经参考它造出阴阳符号之前,它已经吸纳了易经思想,而具备了卦象特征,被注入了易经的“刚柔”思想。

 

因此,甲骨文水绝非什么象形文字。

 


 

说甲骨文水中包含着易经思想,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玄。实际上,在东汉许慎写《说文解字》时,对此尚保留着比较清楚的记忆。许慎在解释“水”时说:“水,准也。北方之行。象众水并流,中有微阳之气也”。

 

许慎明确将“水”定义为“准”,即准则、法则。“水准”一词现在依然被使用。“水”为“准”的原因就在于,其中是包含着“阳”的,“阳”就是“准”。段玉裁对许慎这段话注解说:“中画象其阳。云微阳者,阳在内也。微由隐也。”同时,段玉裁还明确指出水的字形与易经坎卦卦象之间存在一致。

 

按许慎,尤其段玉裁的看法,“水“中间的实线就是阳,两侧的断线就是阴。因此,阴阳符号就是来自“水”。

 

是不是还存在另外一种可能,阴阳符号出现在“水”之前,甲骨文“水”借用了阴阳符号,或者直接借用了坎卦卦象。考古资料显示,这种可能性不大。目前考古所发现的卦象中,在战国之前的都是数字卦,即卦象是直接用数字写成的。在《左传》中,卦象尚依然被直接当做数字用。即便在卦象采用阴阳符号之后,依然保留了“用九”、“用六”,即用“九”代表阳爻,用“六”代表阴爻。

 

这意味,易经的卦象阴阳符号化,很可能发生在战国。战国以前,使用的是数字。

 

另外一个证据在《周易》本身。不仅卦爻辞没有阴阳的说法,就是在成书时间相对较早的《象传》、《彖传》也极少出现。《象传》压根没有,《彖传》仅偶尔出现一两次。《象传》、《彖传》更经常出现的说法是“刚、柔”。真正大谈阴阳,则是《系辞》和《说卦》。而这意味着战国期间,《周易》明显发生了一场变革术语和爻象上的变革,从“刚柔”到“阴阳”。很可能,与“阴阳”相配套的爻象是阴阳符号,而与“刚柔”相配套的,则是原来的数字。

 

实际上,从“刚柔”到“阴阳”,所变化不仅仅是形式上的术语和爻象,还有更深层的思想理念。阴阳五行思想,是一种战国时期突然在中国出现的新思想,其典型特征是唯物化、象数化。认为世界存在实体化的本源和创造者,就是阴阳五行。阴阳既然是世界的本源和创造者,也必然是易经的创造者,因此,易经就源自阴阳,进而源自代表阴阳的阴阳符号。这样所谓的“象数派易学”就出现了。

 

阴阳思想出现于战国,然后被《周易》吸纳,但是并未获来得及获得大发展,因为那是兵荒马乱的年代。真正的大发展是在两汉,两汉的易学就是阴阳易学,即“象数易学”。也是一种神神叨叨的迷信易学。不仅是易学,实际上两汉的学术整体上都是迷信的。

 

扭转两汉阴阳式迷信学风的是魏晋玄学。玄学只重视三本经典:《庄子》、《老子》和《周易》,《老》、《庄》的迷信色彩极轻,而且绝不谈阴阳。而对《周易》则做了去迷信、去阴阳的变革性改造,倡导“义理易学”、摒弃“象数易学”。其出色的代表人物就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天才——王弼,此人去世时不过20出头。

 

总之,“象数易学”就是“阴阳易学”,是伴随着《周易》整体上被阴阳思想“污染”,而阴阳化才出现的。在形式上表现,是术语和爻象的阴阳化,用“阴阳”代替传统的“刚柔”,用新发明的阴阳符号,代替过去的数字。而阴阳符号的发明则是从“水”中抽取,将其中的实现定为“阳”,断线定为“阴”。

 

在没有经过战国的阴阳化之前,《周易》是以“刚柔”为核心的“刚柔易学”,“刚柔易学”实质上也是“义理易学”。也就是说,魏晋时期王弼他们搞出的“义理易学”并非新发明,而是对易经更古老状态的回归。

 

甲骨文“水”出现在商朝,那时中国尚没有阴阳思想,《易经》尚处于“刚柔易学”的传统状态,“水”正是在“刚柔易学”的影响下而产生,包含了“刚柔”思想。中间的实线被赋予了“刚”的、“道”的内涵,而两侧的断线,则被赋予了“柔”的、“顺”的内涵。

 

水的字形结构非常稳定,从甲骨文到《说文》变化不大,都是有两个结构组成,中间的弯曲的实线,实线两侧的由两条短线组成的断线。两侧的断线代表“柔”,代表遵循、顺应,而中间的实线则代表“刚”,代表“道”。整个字形的含义就是对道的遵循、顺应。

 

当然,既然用这个字来指代水,那么中间的实线也就被用来指代河道,实线两侧的断线也很像浪花,代表水对河道的遵循,沿着河道的流动。注意,断线代表的不是浪花、水本身,而是水对河道的遵循。甲骨文“水”的主要义项是河,而非单纯的河中的水。河不仅包括水,而且也包括着河道。甲骨文也有“河”字,但是仅专指黄河。甲骨文的“水”就相当于现在的“河”。

 

现代人,会想当然地认为,人类思维发展的规律是由实体到抽象,汉字是象形文字,其抽象的义项都是从具体的事物中派生而出。就“水”来说,即便它真有“遵道而行”的抽象义项,也应该是后出,是从水在顺着河道流动中感悟、派生出的。

 

事实上,在甲骨文“水”中,其抽象的“遵道而行”的义项应该是在“水”字被设计出来的一开始就存在的,绝没有从具体到抽象的演变过程。应该是在设计“水”的字形时,设计者的脑子里就存在“遵道而行”的概念,并依据这个概念来设计“水”,将这种思想注入到“水”中。

 

有两方面的证据,可以证明这一点。一是,其他的借用“水”结构的字例,譬如“率”、“儒”、“介”等。这些字的甲骨字形结构与“水”一致,保留了“水”两侧的断线,仅仅是用其他结构将“水”中间的实线代替了。“率”是用“玄”,“儒”是用“大”,“介”是用“人”。在这些类水结构的字例中,两侧的断线的含义,就是遵循,而中间的结构则是相当于“道”的东西。“儒”的“大”就是“大人”,“大人”则代表大人之德、大人之道。“率”中的“玄”是结绳,代表着契约,也是需要被遵守的。“介”中的“人”其实就是“儒”中的“大人”。

 

再后来,还出现一些直接加水旁的字例,即加三点水结构的字例,典型者如“法”、“演”等,水旁的含义也都和水无关,指的是“遵循”,对“道”的遵循。“法”中的“去”,甲骨字形为“大”加“口”,代表大人的话,大人的意见。整个字形含义是,要遵循“大人”的语言、意见。“演”中的“寅”指的是书契、契约,也可指代道。整个字形含义,是按契约办事,按定好的规矩办事,按道演化。

 

第二方面的证据来自甲骨文“行”,以及“行”旁的其他字例。甲骨文“行”和“水”的含义高度接近,都有“遵道而行”的抽象义项,譬如“天行”就是“天道”。“行”的具体义项是道路,以及沿着道路行走。

 

同样,也存在与类水结构的类行结构的其他字例,即行旁字例。譬如“律”、“征”、“德”等。“律”为“彳”加“聿”,从甲骨字形上看,“聿”就是“尹”所刻写的内容。而“尹”其实就是“儒”中的“大”,指代作为契约中保的大人,帮助契约双方进行调解,并帮助其刻写书契。“律”的意思就是遵循书契条款,这些条款是“尹”、“大人”所刻写,符合大人之道。“德”为“彳”加“直”,就是要遵照“直”去做事。“直”就是“正见”。

 

因此,行旁和“水”中断线是同义的,在很多字形中可以互换,譬如“率”的金文字形中,就有用行旁提到水的断线的。最有意思的,还有一个字例直接就是“行”加“水”,就是“衍”。显然其字形含义就是“遵循”,对道的遵循。所以《周易 系辞》有“大衍之数”的说法。

 

水字结构的字例,以及行旁的字例,之所以能够证明“水”的“遵道而行”的抽象义项是一开始就被设计到“水”中的,是因为这些字例也是甲骨文,与“水”同期出现,其造字原理应该相同。

 

过去的甲骨文研究者,由于不明白这一点,就闹出了很多荒唐的笑话。一看到“水”中的断线结构,就是认为是指代实际的水,就设法往水上靠。譬如正确释读出甲骨文“儒”的徐中舒,也是非常著名的甲骨文专家,就将“儒”中的四点,认定为水,而且发挥想象,说是洗澡水。笑死人了。如果,“儒”中的是洗澡水,那么“率”中的就是洗绳水了,“汝”中的就是女人的洗澡水了。

 

其实,即便把“水”当成象形字,“水”也不应该是断线,而是应该是中间的实线,因为实线指代河道,水应该存在于河道之内,而不应该飘在河道之外。如果可以飘在河道之外,那一定是太空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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